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,光線懶洋洋地鋪在米色的沙發上。女人就陷在那片柔軟里,身上搭著一條薄薄的針織毯。電視屏幕是這方空間里最活躍的光源,明明滅滅,映著她的側臉。
節目是什么,她似乎并不真的關心。新聞主播字正腔圓地播報著遠方的沖突與會議,廣告里的人們笑得過于用力,推薦著某種能讓人瞬間獲得幸福感的零食。畫面一幀幀流過,聲音成了背景里一層模糊的、有規律的白噪音。她的視線落在屏幕上,又像是穿過了屏幕,落在更遠、更空的地方。偶爾,她會無意識地拿起遙控器,換一個臺,從一個喧鬧跳進另一個喧鬧,仿佛在尋找什么,又仿佛只是確認所有頻道都一樣乏味。
這一刻的客廳,像一個小小的、安靜的繭。電視的聲光成了繭殼,將她與屋外沉沉的夜色、與瑣碎的生活暫時隔開。她也許在發呆,也許思緒正飄向白天未完成的工作、孩子明天的家長會、或是記憶中某個同樣安靜看電視的遙遠下午。電視里的世界轟轟烈烈,愛恨情仇,生離死別;電視外的她,靜止如一幅剪影,所有流動的思緒與情緒,都斂在那平靜的凝視之下。
直到片尾曲響起,或是一個特別突兀的廣告插播,她才仿佛被驚醒般,微微動一下,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。然后,繼續看下去,或者,用遙控器輕輕一點,讓整個客廳陷入一片黑暗與更深的寂靜。那“啪”的一聲輕響,是繭房合上的聲音,也是這個尋常夜晚里,一個最尋常的句點。